Archive for the ‘两腿一张’ Category

如此而已(6)

星期五, 十二月 14th, 2007

“这是我马子,Cindy。”他大咧咧的指了一下身旁的女孩。那个叫Cindy的姑娘马上挺胸收腹,一脸在下并不只是一个马子的表情。我心里多少有些为她感到惋惜,要知道,从大学时代,我就看过无数的姑娘想要推翻”傻枯心中只马子”这个定理,结果却让它变成了学校里广为流传的公理。

记得大二的时候我们几个刚住到一起,学校要求批判和自我批判。时任寝室室长的丁磊要求每个人用一个字给自己总结出最大的缺点,以后互相之间称呼就用这个字代替名字,以示提醒。我毫不犹豫的给自己起名叫”大”,结果被其他人疯狂鄙视,说你丫不见得有多大。于是改名叫”狂”。毛毛觉得自己想得多做得少,成天捧着本厚书看,给自己起名为”懒”。丁婆婆觉得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有时候啰啰嗦嗦婆婆妈妈,于是自称”婆”,也被我们叫到现在。

轮到阿枯的时候,他对着我们三个人展现出羞涩的笑意:”我嘛,不说你们也知道,一个字,帅。”这的确不是他吹牛,每次形形色色的女生被他牵到我们寝室的时候,阿枯就好像开工的演奏家从提箱里掏出自己的乐器一样,总是一脸平静。在不可避免的听过他演奏各种各样的乐器之后,我们一方面表示出对他音乐技巧的折服,另一方面也表示出对他将成为一台万劫不复的机器的担忧:尤其这台机器消耗的资源对我们是如此稀缺。

“阿枯,你知道聚精会神这个成语吗?”在毕业前泪光闪闪的散伙饭中,我在厕所一边吐一边对身边的傻枯说。

“知道啊,就是形容老子搞学习的样子。”

“不,它是说你应该好好把精聚起来,直到和生命中真正的神女相会。”

“神女?操,我的生命中当然有神女。”傻枯埋着头生动的抖弄了一番之后,一边拉拉链一边黯然的回了一句,”可惜,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也知道吧?”

如此而已(5)

星期五, 十二月 14th, 2007

吃晚饭的时候,我忍不住又想起了当年寝室里面的美好时光,突然意识到阿枯可能还不知道毛毛的事。虽然这家伙做了夜总会生意之后,和我们几个朝九晚五的打工仔来往渐渐少了,但是感情上并没有真正的疏远。逢年过节的时候出来玩,还是当年那个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的耿直阿枯。

接到我的电话,阿枯毫不犹豫的表示他要去,”操,丁婆婆居然不通知老子。你马上来我这儿,机票的事情我来搞,明天我们一起走。我们先送毛毛,再干丁婆婆。”

阿枯本名叫宰小涛,因为这个姓太偏僻,我们更习惯用他给自己起的QQ昵称来叫他。他的”本丘山”酒吧就在新天地那个阴险的红绿灯旁边。开业的时候傻枯说想要个隐晦的名字,我就告诉他叫”本丘山”嘛,陶渊明不是有首诗说,”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阿枯对这个名字相当满意,美滋滋的回去当起了山大王。

进入大门之后,我有些费力的穿过垃圾一样聚集在舞池中的人群,终于杀进了他的办公室。几个星期不见这厮的脸又圆一圈,谁能想到,这就是当年的高数之魔加万人迷小白脸投身四化建设后的下场。

当年的傻枯只要不是和我们瞎混就一定在睡觉。春秋两季是旷课睡觉,冬夏两季是贪图教室的空调到课堂上睡觉。而他那颗略显硕大的脑袋考出来的分数,对所有勤奋学习的人都是一种侮辱。现在这颗越发硕大的脑袋,安放在研究生读了一半辍学开起酒吧,如今黑白通吃腰缠万贯的阿枯头上,反而显得恰如其分物得其所了。

如此而已(4)

星期五, 十二月 14th, 2007

给虹猪打完了电话,我一看就快到下班时间了,赶紧冲到PL王鹏那里去请假。王鹏和我一个学校毕业,刚刚分了股票,又搞定了组里的美女赵佩,意气风发得好像98年去香港升旗的解放军,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气已经降到了谷底。

的确,几乎所有的人都讨厌任何形式的办公室恋情。一方面职场是个物欲游走损人利己的地方,双剑合璧常常意味着他人遭殃;更重要的是灰头土脸的八个钟头中,见不得别人卿卿我我腻腻歪歪。

不过,我一直衷心的祝福他们:两个同时进公司的人,没有什么金钱和权力牵扯其中的办公室恋情,就像童话一样值得祝福。况且我们的一生有三分之一在刀光剑影的办公室渡过,办公室恋情可能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共赴江湖同闯天下。我甚至把办公室恋情定位成最复杂,最深入的同居。因为在这个方寸中展现出的人的本性如此深刻,远远超过了刚住到一起的恋人发现对方吃面吃出响声或者撒尿不掀马桶盖的层次。无数次我看到项目会议上王鹏发言时,赵佩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那一江澎湃的春水几乎要把王鹏瘦削的脸庞吞没。如果你对一个人赚钱的样子都无法抗拒的话,你还会讨厌他什么呢?

“三天?这么长。结婚吗?”王鹏听我说完略显惊讶。

“结扎呢结,回去送葬。”我用异常干涩的语气回答着。

“嗯,那你去吧。不要太难过。”鹏哥在我肩上拍了一把,就好像在封口的信笺上拍上了一枚邮票,完成了我踏上征途的最后一道工序。

如此而已(3)

星期四, 十二月 13th, 2007

往事如烟,转眼手指夹着的就只剩下中南海的屁股了。我扔掉烟头,决定先给虹猪打个电话。

“我明天要回成都。”

“真的啊?!来做项目吗?!来多少天?!”电话那头的她显得异常兴奋。

“来做法事,三天。”我多少有些意兴阑珊。

“好烦哦你,哪个张你嘛。”

对于我这种有Lolita情节的人,成都话的精髓之一就是女生说”好烦哦你”。每个字都要比正常说话拖得略长,从鼻子里面细细的挤出来,听起来让我觉得酥麻不已,也开心起来。

“说嘛,我可以顺便来烦一下你吗?”

“你承诺我的胸肌有没有练出来嘛。”

“当然没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住在花木小区,是个低调的花木男。”

“花木兰又不是没有胸部,只不过是藏起来了而已。”虹猪知道我肯定又在逗她,已经咯咯的笑了起来。

“胡说,书上白纸黑字的记着,木兰无长胸啊。”

“没长的话,回来我给你栽两窝好不好?”

我似乎可以看到阳光从她精致的脸庞上反射回来,随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声在空气中阵阵跳动。在这个充满虚伪和秩序的成人世界,任何人都会迷恋这样的笑容,就像迷恋Kurt Cobain的那头蓬乱金发一样。

“不过,说真的,毛毛死了。”

“你大学寝室里那个黑黑的毛毛吗?”虹猪的声音马上低沉下来,”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回来再说吧。”我并不愿意去谈这件事:”我准备订白天的机票”。

“嗯,那明天机场见。”虹猪温柔的挂掉了电话。

如此而已(2)

星期四, 十二月 13th, 2007

我和毛毛的亲密无间的友谊在我们还不是216的室友时就建立起来了。那是大一新生军训的时候,我发现图书馆二楼的外文书库有扇窗户没有上锁。那时候所谓的外文书库最后几排都是日语版和俄语版的物理参考书,年代久远内容古旧,造成这里就像沙漠一样人迹罕至,甚至连灯都不会开。

终于有一天,我叫上毛毛在最后一排的书架后躲到了天黑。借着夜色的掩护,我们顺利的从图书馆里面偷出了几本书。之所以这么干一方面是因为新生图书证还没有办下来,书借不出去;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都刚刚成年。那个年纪的人一切感情都处于模糊的冲动状态,根本分不清是非对错却疯狂的热爱生活,对每一种新的经验,哪怕是残酷的死亡,也急不可耐的跃跃欲试。相比在寝室读书的美好时光,我敢说我们更沉迷于怀抱着墨香从窗台纵身跃下的瞬间。

而之所以叫上毛毛,则是因为他肌肉发达胸毛茁壮而又好读诗书豪迈不羁,简直就是共犯的不二人选。况且,我们的目标截然不同。我偏爱读现代小说和各种科普科幻,而毛毛则偏爱诗书礼乐诸子百家甚至马列著作。当我在汗牛充栋的小说中费力的寻找性爱描写的时候,毛毛像报考古代公务员一般精心修缮着自己的理论知识。这使得我们的合作亲密无间长期深入,也暗示了我们的命运将大不相同。所以后来我总结我们的阅读对各自的生活的影响时常说:”政治让人阳痿,文学让人阳过”。

总之,在第一次成功经历之后,外文书库就成了我和毛毛的藏经阁。我们总是把各个书架上感兴趣的书偷偷盖在布满灰尘的俄语大部头下面,然后一批一批的弄出来,通宵达旦的看。看完之后两个人还要互相推荐,探讨感受。这段暴饮暴食的岁月让我至今怀念不已,读起来让人沉思的刘震云,神秘有趣的贾平凹,马原莫言余华格非轮番上阵,无不带给我中学语文课从未有过的关于文字的震撼。不久,图书馆里的小说不可避免的被我完成了遍历,而毛毛手里面的书却越来越厚。加上图书证办了下来,刀尖上舔血的冒险显得失去了必要,我们的神圣联盟终告瓦解。我手里绝大部分的书都假装条形码没有刷上慢慢又还了回去,当然,也有几本经典大部头盘踞至今。

毕业之后,饱受数学摧残的毛毛坚定的终止了自己的工科生生涯,先是跑到湖南省机械厅做了宣传干事,没多久就辞职去成都找了个杂志当编辑。那本杂志我们看过,都是一些青春期分泌的无聊液体。每次我和丁婆婆拿这本杂志挤兑毛毛,毛毛总是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四川话故作甜蜜状:

“锤子是为了这本杂志,还不是为了婆娘。”

如此而已(1)

星期四, 十二月 13th, 2007

那一天的开始和我上班过后的每一天没有多少不同。微弱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有气无力的挤进门窗紧闭的工作间,就像楼下那姹紫嫣红的花坛一样苍白。我耳朵里塞的ipod声音调得很高,妄图在四周喷涌不息的人声键盘声打印机声电话铃声中保持自己头脑的贞洁。

丁婆婆那个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由于塞着耳机的关系,大概手机响了有一会儿我才注意到,因此当我伸手去够它的时候,它显得那么急不可耐又喋喋不休。

“在忙嗦,这么久都不接喃。”丁婆婆的声音颇为幽怨。

“没听夺,啥子事?”

“毛毛昨天死了。”原来他的幽怨如此的名正言顺。

“批话…”

“锤子开这种玩笑,你回来不嘛?顺便聚聚,要来的人很多。”

“要得嘛,成都见。”

我放下电话,才想起连毛毛怎么死的都没有问。的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死亡就开始像荡妇一样在我们的生活中招摇过市。我一边想象着和丁婆婆他们处乱不惊的围坐在毛毛的棺材旁,面朝扑克牌春暖花开的样子,一边往嘴里塞了一根烟,缓慢的走到写字楼外面。

那条把软件园一分为二的无名小河,此刻仍然不动声色的流淌着。波澜不惊的河水和了无生趣的城市生活一样,很容易就让你失去记忆过起僵尸般庸庸碌碌的生活。只有刚才那个电话带来的那种错愕,才足以压缩时空,让我童年般遥远的大学生活又变得的触手可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