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带,洛带
星期一, 五月 24th, 2010周末开车去了趟洛带古镇。倒不是专为了枇杷,更多是解闷。和偶像派坐在一条有大树遮盖的巷子,就着一口有水藻覆盖的池塘,点两杯冰糖过量的柠檬水,大眼瞪小眼的回忆童年、青春、挨揍、被追。太阳下去,微风上来,买两斤鲜枇杷,剥出天下、百姓、出世、入球。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吃伤心凉粉,砍公社烧鹅,再探讨为什么我们一个美又白,一个丑又黑,但千百人中,我们好了。
夜幕洒下来的时候,街面上的工商、公安、城管、街道、环卫和小贩、地痞、流氓、小偷并肩走了,银器、木器、兵器和珠光宝气收了,会馆、饭馆、照相馆和殡仪馆歇了。我以为属于古镇最好的时候要来了。这里没记事本没打印机、没CFR没DPD,到处是眼神迟缓而放空的老年人,像文学女青年一般忧郁得让人动心。
可惜这个时候古镇的年轻人就出现了,在白天只能步行的石板路上,飙着他们的电动车。他们大概是不愿加入引车卖浆者流的,因为他们可是非主流。所以白天不露面,晚上才出来展示他们的机车、音乐和纹身。那些纹身,就好像古镇墙壁上的那些壁画一般,既有些年久失修的粗糙,却又带着些五彩缤纷的固执。
没了,好不容易找到的看一个时辰风月,写两个时辰雅俗,颂三个时辰歌赋的那份缓慢劲儿又不见了。什么时候医生已经不去挨个辨认百草,武士也不再琢磨打通任督二脉了,于是,真正的医生和武士也都随风飘散。什么时候地球平了,东土不再意淫西域,西域也不再崇拜东土了,于是,再没有人会在陌生的地方去修馆,去建镇,收拾心情,思考人生。
我们现在的一切都太赶,其实就是因为太丰盛。《诗经》、《道德经》、《四十二章经》收起来了,《股经》、《彩经》、《致富经》流行了。“言语巧偷鹦鹉舌,文章分得凤凰毛”的苏小小薛涛柳如们才能当名妓的时候过了,洗干净自己的泥腿子就能去给客人洗身子的日子来了。没鸡鸡的司马迁唱古人不见我的时候过了,有鸡鸡的小男人唱着歌选超级女生的日子来了。
九球落袋,打完收工……Let’s go home.
Only The Names Have Been Changed(1)
星期一, 四月 26th, 2010我从朋友宰小涛的诊所出来,感觉到自己真的是病了。我以前对自己的记忆充满了信心。我的意思是,我读过的书里哪怕是最晦涩的段落,都深深的在我脑中蚀刻,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但不会变得模糊不清,反而像青砖上惨白的印迹一样历久弥新。而现在,我所有的记忆似乎经历了一场令人惊慌失措的地震,我仿佛看到它们大呼小叫,破门而出,荡然无存。
这件事的确如同地震一般是突然发生的。我醒来的时候,还是和往常一样躺在我自己的床上。我也许是被窗外的阳光弄醒的,也许是因为手机闹钟响了,我已经忘记了。在发了二十多分钟呆之后,我才发现自己这次醒来是如此的漫无目的。
我今天醒来是要干什么?我居然完全不记得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我的衣柜的镜子上用红色记号笔写了“宰小涛的诊所在高升桥罗马假日对面”,下面是拳头大小的三个字:
去看病
字写得仓促而潦草,我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对自己说,“这个人就好像没有下一秒钟一般匆忙。”当然,我大概也能猜到,这就是我自己写的。于是,我推开门,往诊所出发。
在诊所坐下来之后,我跟那个叫宰小涛的医生讲了自己的问题。他有些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问我:
“你离婚以后有规律的性生活吗?”
“我……”
“像你这样生活状态的人,会选择性的忘记一些事情,比如过去自己伴侣的模样,你们之间的生活情景等等。这是一种假性失忆,就像假性近视一样常见。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你可以敞开了跟我聊一聊你的想法,或者是最近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
我埋下头,余光看着他,怎么也想不起他是我的朋友。而且,“最近印象深刻的事情”,那是什么呢?
“我想不起来了,我的病情就是想不起来发生过的事情,医生。”
“这样吧”,他递给我一个牛皮封面的厚厚的笔记本,“这个记事本你拿着,你把你觉得有趣的事情都记下来,下周再来找我。或者,也未必是下周,什么时候你觉得想说了,都可以来找我。”
我接过记事本,就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虽然我心里觉得自己确实没有隐瞒什么,但是也没有跟他再争辩。回答医生那些关于你的各种缺陷的问题时那种和盘托出的感觉,就好像在商场试鞋时露出破洞的袜子一般,总是让我感到莫名的不适。
“记住,要把确确实实发生的事情拿来给我说。我可不想再听什么你和徐芷划船,看到一只比船还大的红色鲤鱼这类的荒唐故事。”
“徐芷是谁?”
“装,就他妈知道装”,宰小涛像变戏法一样摸出一张名片,“别人还叮嘱我叫你多去找找她呢,你这孙子却玩上失忆了。”
God’s Control Buttons
星期四, 四月 1st, 2010最近项目终于进入酱油猛打之时,闲工夫充裕。出差时看完了《盛世》,《延安日记》等反动文学。回家陪偶像派看了《爱丽丝梦游仙境》,还一场不落的看了欧冠。
What a wonderful life……很值得一书伐……
其实网络时代,各种资讯传得快,要写天天都有得写。不过人到了一定年纪,话就明显减少。因为你二十岁看不顺眼的这个社会,轻松的折腾了你几年,让你锐气全无;你认识的那些朝气蓬勃的人,也往往被生活修理得五毒俱全;你觉得制度不健全的国家,还在厚颜无耻的走有自己特色的路;你觉得鼠目寸光的官员,一边叫嚣着“发展核心竞争力”和“可持续性发展”,一边把土地和资源消耗到无以复加;你看不起作为盛世来临之佐证的GDP,自己每个月还是得乖乖缴房贷,为GDP添砖加瓦。
没错,这叫做无力感。对抗无力感,熊老师说,因为无力,所以执着。你得写,得喊,得叫。执着的去写,去喊,去叫,当然是一件有仪式感的容易带来高潮的法事。但你准备把你的执着放在哪里?
说世界是平的叔叔Frieman说美国要想赢过中国,得坚持引入优质移民,因为一定是有活力有抱负的人+民主的制度+开放的市场,才能出现持久推动国家进步的力量。
后面两个你被代表了,被投票了,那么你的抱负是?
你也别怪自己就想着住大点的房子,开大点的车子,娶漂亮的妹子,生白胖胖的儿子,做啥都赚票子,偷税还不被抓进局子。这不该怪你。因为,you never know God’s control buttons,而有很多东西,我们今天才知道他的存在。
哦,对了,小天,你丫要看的结婚照片,一直在这里。
半年
星期二, 三月 9th, 2010偶像派,
很多人不愿意换工作,因为换一个工作简直跟再搬一次家,甚至再结一次婚一样麻烦。但在半年前我干脆的换了一个工作,搬了一次家,结了一次婚。做这些决定几乎都是秒杀,不建模,不仿真,不寻师问友,不瞻前顾后。因为,你是我的偶像。
到现在的公司,活儿比原来简单,事情比以前麻烦,周末几乎没有,每天还得和同事看惊涛骇浪数风流人物先拍案惊奇再镇定自若。原来想的,睡10小时好觉、打20升酱油、散30分钟步、翻40页书、踢50分钟野球,如60岁老头的晨勃般音讯全无。
但时至今日,我仍然面色红润健步如飞,因为,你是我的偶像。
现代人没到而立,早就开始不惑。这个冬天,照旧有人结婚,有人分手,有人喜得贵子,有人撒手人寰。你问我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时间之外是什么?我们的一生如何度过?
我找不出答案,看不清未来,摸不到法门,开不了天眼。好在对于我,偶像的意义,大过宗教,哲学,生死,轮回。所以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欢快的活着。
让人欢快的是我们家里的山茶,楼下的玉兰都开了,红的,白的,大朵大朵。干完一周粘乎乎的工作,到朋友的新房去庆祝他入住,炒了一大锅咸得让大家都骂娘的蛋炒饭,对,这也是让人欢快的事情。
让人欢快的是我们都爱读简单的文字、听舒缓的声音。陪你看台湾的综艺节目时,我翻到在播的球赛,你说,你看球赛吧。对,这是让人欢快的事情。早上我抱一下你出门上班,你身上有你闻不到的香味,而我能闻到,这,也是让人欢快的事情。
宏观的看,人的一切都是如此而已:直立行走到登上月球,骑马射箭到周游世界,玩白玉足金到玩股票基金。我看过那部电影之后,也列过一个愿望清单,那些我想做的事情:
去希腊看海,去西藏爬山。去英国看一场欧冠决赛,去南美看一场世界杯决赛。去最大的中文图书馆干一年管理员。看想看的书,顺便胡编瞎写,再顺便练出一手好毛笔字。争取把开过头的东西都写完,或者把自己写崩溃。然后跑回来,和老爸老弟老哥组小号团,不刷副本,任务升级,完成所有成就,杀完所有Boss。和老妈出国旅游,当她的翻译,摄影,导游,保镖。和岳父到酒窖,关上门,喝白的、红的、黄的,聊官场、商场、战场。喝大了,再聊球场、菜市场、万有引力场。学习按摩,或者推拿,或者针灸。治好自己的脖子,岳母的腰,老妈的脖子和腰。学会摄影,拍偶像派,拍老姐,老哥,老弟,老友的小朋友。封山育林,再拍自己的小朋友。
也许,这些愿望有一部分能够实现。也许,一件也做不完。我还是能做梦,干活,悠然的过日子。因为你是我的偶像,而我们在一起。
天冷手冻,辞不达意。十分钟之后你就下班,我们见面聊。
记一次口误
星期天, 十月 25th, 2009没完没了
星期四, 八月 13th, 2009雨是从正中午的时候开始下的。我朝外面看了看,好像也不大,就决定坐地铁去府河边走走。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想弄明白,下雨是让天空更亮了,还是让天空更暗了。所以,每次下雨我都跑去河边看。
当然,我从来没有得到结论。有的时候,天分明是因为下雨而明亮起来,可是当我想要再确切的看一眼的时候,又总觉得它好像是变暗了。这当然浪费了我很多的时间,于是我想起两个星期之前看到的那封信。
“你是一个好人,李重。我们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但是你三十二岁了,没房,没车,和你在一起有什么希望?你不是活在当下的,你不能停止去想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我只能离开。”
这是我最近一个女朋友走的时候留下的。就像你们猜到的那样,我的恋情仿佛是被定时器控制着一样。当我从不知道哪一个梦中醒来的时候,就会看到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和那个黄澄澄的信封。
她们离开时使用的黄信封,由我在跟她们确定关系的夜晚交到她们手里。其实我并不是真正需要一个分手的原因,只不过每封信都会让我忍俊不禁。比如这次,她要求有回忆和希望,这两件事情都得和当下保持时间上的距离。可是她又如此的看重当下,这听起来多么贪心而滑稽啊。
后来,我在“一瓢油”肥肠粉店遇到过她一次。我试图向她说明,她离开我是因为她向往更富足的物质生活,这跟活不活在当下没有任何关系。
“也许,跟你活在谁的档下倒是有点关系。”我告别她之前用手捏了一把她富有弹性的屁股,然后像一个真正的流氓一样吹着口哨离开了。
想到这里,我右手的那两个手指忍不住揉搓起来。在我座位前面站着的女孩一定看到了我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于是她也微笑起来。其实在她上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我本来希望她坐在我身边,可是一个小孩子一下子蹲在了那里。我只好尽量和那个小孩保持距离,以免她误认为我是一个带着孩子去补课的无可救药的父亲。
为了看清楚她,我认真的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她鼻尖闪闪的汗珠让我想起来,别人都老老实实呆在教室里的时候,我和一个女孩来到河边,躺在露水打湿的草坪上。河上和身上都有慢慢升起的薄雾掩护起来,我假装不经意的碰到了她的腿。她害羞的转过脸去,我只能看到她鼻尖闪闪的汗珠。
就在这个时候,车不可救药的到站了。大概是正好这一站从地下开到了地上,车门开启的时候,有人欢呼起来。她走在出站人群的最后一个,我猜,她应该是不太确定应不应该在这一站下车。我看到她有些期待的看着我,似乎是希望我起身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办。于是我望着门外,大声的说了一句:
咦,雨已经停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