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本制作者(7)

maker-7

我听完卡卡和老汪的讲解,认真的看了看老汪。在我看来,卡卡天真烂漫的美国式思维是有可能犯傻犯到这种程度的,何况他也有乱来的资本。老汪和我可都是受过以建设四个现代化为毕生使命的素质教育的,而且都是光荣的无产阶级,应该很难同意这么天马行空的构想。

“你们俩觉得这也能开公司?一个需要被做成标本的东西,都是对拥有者而言很重要的东西。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愿意交给你们?”

“你错了,他们当然愿意。来让我们做标本的,都是为了忘却的纪念。”

老汪不慌不忙的回答了我一句,然后从自己油光闪亮的鼻梁上摘下眼镜,慢条斯理的擦拭起镜片来。这是老汪对某个问题早有准备,打算“深入浅出的分析分析”之前的仪式,就像勒布朗詹姆斯玩滑石粉一样家喻户晓。

“你听我给你深入浅出的分析分析啊,李重。你手指上的结婚戒指,你会拿给我做成标本吗?你不会,你需要每天带着它,展示给别人看。卡卡的泥鳅为什么可以泡到福尔马林里面?只有当你告别某段关系的时候,一切与之有关的东西才可以束之高阁。而制作标本只不过是人们难以改变的坏习惯的集中体现:在失去之后,我们又会渴望赋予它永恒的意义。”

“可是制作成标本并不意味着愿意遗忘它们”,肖虹说,“比如一个猎人,他制作一只麋鹿的标本,可能是用来炫耀自己的枪法是如此之好,以至于他可以打中麋鹿的眼睛,来得到完美的表皮。他的目的正是为了展示,而不是为了遗忘。”

”你说的这种标本,不是我们的经营范畴。传统的标本制作公司才是给他们服务的。我们只为有真正困难的客户服务:他们需要解决掉对某种事物的牵挂,又不想毁掉它。我们制作标本的时候,收取一份费用。真正赚钱的,将是他们来观看标本时需要支付的费用。”

“你的意思是,他们拿来的东西,将不能再带走?而且每次看的时候,还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我再次表示了自己的困惑。

“是的。人们来到我们这里,是寻求与某种事物一刀两断的勇气。我们把他再来观看时需要支付的费用定得越高,对当时的他们来说越是一种鼓励。他们将毫不犹豫的签下合约,把东西交给我们保管,并为每一次观看支付重金。”

“你们可以给每个客户一个格子,两把钥匙才能开的那种。一把他们自己保管,一把由我们保管。这样不但保证他们不能随意取回,也保证了除非他们需要观看,我们不能取出属于他们的标本。”肖虹显然对老汪和卡卡的这个主意比较感兴趣,忍不住出谋划策起来。

“这个我们当然已经想好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卡卡看肖虹和我反应都还不错,就从椅子上坐起来,在包里掏出了一叠文档:“我们已经把注册公司需要的东西简单准备了一下。这个公司就叫做标本制作者公司,英文名Exemplar Maker Cooperation,简称EMC。”

“我还是有点不懂,你们怎么这么肯定他们还会来看?”我仍然没有办法像肖虹那么快就高兴起来,“既然他拿给你做成标本是因为他需要解决,需要遗忘,那说不定他就再也不会出现。而我们需要毫无目的的支付为他保存的费用。”

“我们这么肯定,是因为威廉.詹姆斯说过”,老汪把眼镜重新戴上,用盖棺定论的口吻说道:“任何事情的解决,都是自以为是的解决而已。”


主写代码,偶尔写字。没有知识分子的知识,却有知识分子的毛病。-查看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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