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本制作者(4)
肖虹看到我回来了,把遥控器一扔,就蹦到我身上来撒娇。我们俩很奇怪,虽然结婚时间也不短了,但是每天见了面还是很腻。一开始我们自己倒是没有察觉到这点,结果有一次和老汪、卡卡他们吃饭,我和肖虹一只手互相拉着,用另一只手各拿了一根筷子很费劲的在她碗里剔着红烧肉上面她不要吃的肥肉。刚刚惨遭离婚浩劫的老汪看得把碗一摔,咬牙切齿的诅咒我们下辈子还是小两口的命。用他的原话说就是,好不容易熬了七八十年,终于可以换轿了。结果两眼一睁,又是那张臭脸。
我把怀里的肖虹抱到沙发上放下来,问她:
“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还没有吃?”她一边挣扎着要起身去厨房,一边说:“你这个坏蛋每天都加班,我都一个人吃习惯了。怎么今天又回来这么早啊?”
我看着她轻巧的鼻翼随着呼吸上下扇动,心乱如麻。自从今年项目开始之后,我就经常和老汪在公司叫外卖对付。卡卡倒是每天准时跑路,去面试各路神仙。肖虹因为我老是加班跟我吵过一次,但是我固执的认为这个项目是一个我不可以错过的机会。
这时,看着她走进厨房,我突然害怕起来。似乎她一旦走出我的视线,就会有更大的灾难发生。我便也一头钻进厨房,说:
“我不饿,我们出去走走吧。”
惊讶的表情从她脸上一闪而过,她便开心的换起鞋来。吃过饭下楼从合江亭走到九眼桥是我们从恋爱开始就有的习惯,却因为我毫无意义的忙碌,消失已久。
我和她并肩走在河边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下来。遛狗的人开始从草坪里撤退,散步的人开始按原路返回。但也有一些人坐在栏杆上,表情和榕树投下的阴影里那些暗娼一样,落寞而哀伤。时间似乎给他们留下了过于鲜明的痕迹,以至于再浓厚的夜色也遮罩不住。你似乎可以看到他们怎样和这个喧嚣的世界抗争,又怎样失去了斗志,变得鸦雀无声,任凭河水潺潺从身后流过。
我看了看身边的肖虹,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幸福感。成家之后的感情,很多时候淡得只剩下衣食住行。以凝在锅沿的菜汤,柜子里面叠在一起的衣裤,一个问你怎么还不到家的电话,或者无法出现时一份淘宝上送出的新鲜百合的形式存在着。也难怪老汪会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折腾七八十年,就该换换轿,重谱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但是,我们挑爱人就像选书。年轻的时候往往看了封面光鲜就抱回家,结果打开越看越发现不对劲。比如老汪以为自己打开的是一本白裙飘飘的校园诗集,想不到是一部离歌。而卡卡的女人们以为自己翻开的是金光闪闪的藏宝图,结果是精斑点点的黄色书。
所以,我无疑是幸运的。想到这里,我一天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我把肖虹的手紧紧的拉住。路口的绿灯亮了,肖虹拽了拽我示意我快走。我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说:
“急什么,我们以后不要过得那么急。让我好好观摩一下你吧。”
然后我们就站在路口,开心的笑起来。卡卡的那个电话,也是这个时候打来的。他的话异常简洁:
“李重,咱们有工作了,快来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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