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而已(2)

我和毛毛的亲密无间的友谊在我们还不是216的室友时就建立起来了。那是大一新生军训的时候,我发现图书馆二楼的外文书库有扇窗户没有上锁。那时候所谓的外文书库最后几排都是日语版和俄语版的物理参考书,年代久远内容古旧,造成这里就像沙漠一样人迹罕至,甚至连灯都不会开。

终于有一天,我叫上毛毛在最后一排的书架后躲到了天黑。借着夜色的掩护,我们顺利的从图书馆里面偷出了几本书。之所以这么干一方面是因为新生图书证还没有办下来,书借不出去;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都刚刚成年。那个年纪的人一切感情都处于模糊的冲动状态,根本分不清是非对错却疯狂的热爱生活,对每一种新的经验,哪怕是残酷的死亡,也急不可耐的跃跃欲试。相比在寝室读书的美好时光,我敢说我们更沉迷于怀抱着墨香从窗台纵身跃下的瞬间。

而之所以叫上毛毛,则是因为他肌肉发达胸毛茁壮而又好读诗书豪迈不羁,简直就是共犯的不二人选。况且,我们的目标截然不同。我偏爱读现代小说和各种科普科幻,而毛毛则偏爱诗书礼乐诸子百家甚至马列著作。当我在汗牛充栋的小说中费力的寻找性爱描写的时候,毛毛像报考古代公务员一般精心修缮着自己的理论知识。这使得我们的合作亲密无间长期深入,也暗示了我们的命运将大不相同。所以后来我总结我们的阅读对各自的生活的影响时常说:”政治让人阳痿,文学让人阳过”。

总之,在第一次成功经历之后,外文书库就成了我和毛毛的藏经阁。我们总是把各个书架上感兴趣的书偷偷盖在布满灰尘的俄语大部头下面,然后一批一批的弄出来,通宵达旦的看。看完之后两个人还要互相推荐,探讨感受。这段暴饮暴食的岁月让我至今怀念不已,读起来让人沉思的刘震云,神秘有趣的贾平凹,马原莫言余华格非轮番上阵,无不带给我中学语文课从未有过的关于文字的震撼。不久,图书馆里的小说不可避免的被我完成了遍历,而毛毛手里面的书却越来越厚。加上图书证办了下来,刀尖上舔血的冒险显得失去了必要,我们的神圣联盟终告瓦解。我手里绝大部分的书都假装条形码没有刷上慢慢又还了回去,当然,也有几本经典大部头盘踞至今。

毕业之后,饱受数学摧残的毛毛坚定的终止了自己的工科生生涯,先是跑到湖南省机械厅做了宣传干事,没多久就辞职去成都找了个杂志当编辑。那本杂志我们看过,都是一些青春期分泌的无聊液体。每次我和丁婆婆拿这本杂志挤兑毛毛,毛毛总是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四川话故作甜蜜状:

“锤子是为了这本杂志,还不是为了婆娘。”


主写代码,偶尔写字。没有知识分子的知识,却有知识分子的毛病。-查看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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